遇 见
顾健
遇见自己,是每个生命的使命。
——题记
岁月如刀,虽不致命,有时也会窒息。年已不惑,却常陷困惑。
树用年轮记录沧桑,我用什么记念过往?
当激情消退,麻木渐生,过的耻辱与荣光、感动与惆怅、明亮与暗淡,越发依稀模糊。唯
有“我越陷越深越迷惘,路越走越远越漫长。”的歌词在我脑际始终回荡。
可那个下午、那堂课、那个老师、那个学生却注定成为一束烛光让我找见回去的路。
2009
年初春的一个下午,我随“烛光行动”教师团走进了郊区一所偏远的初中。
一路春光,一路颠簸。
眼前几幢与周边低矮平房不相称的楼房,有的明显才刷的白漆;一块凹凸不平的小操
场,因四周杂乱密集的建筑而显得格外空旷。边上的草丛中孤独地站立着几副单杠和双杠。
这就是这个学校的全部家当了。
寒暄,进屋。
一群穿着各色衣服的孩子坐在一块斑驳的黑板前,在中间,是一个面容有些僵硬,略
施粉黛却难掩紧张、拘谨的女教师。
这是一节初二语文作文讲评指导课。
学生上来读文章,认真地咬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。沙哑颤抖的话语是老师的点评。师生
互动在生涩中艰难行进。一切程式都带着程式化。我的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意,不怀好意
地瞥了一眼黑板上大大歪歪的两个大字“遇见”
“这次作文,老师写了一篇“下水作文”,读给大家听听。”
“下水作文。”我猛的一激灵。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作文课上,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在座
位说:“老师,你老批评我们作文这里不好,那里不好。那你写一篇我们示范示范。”
记得当时,我狠狠盯住他的脸看了几秒,色厉内荏地说,“我哪有时间写?备课都来
不及!不过要写的话,
60
分以上不敢说,拿个切入分还是没问题的。”(高考作文
70
分满
分,切入分一般为
52
分)
我觉得有些不舒服。这凳子真小。扭了扭脖子,挺了挺身子听着不大的声音在屋里飘。外
面依稀听得几声鸡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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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了跳出农门,我选择了师范专业,
18
岁师范学校毕业,我被分配到一所偏僻的乡
村小学……”
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自己的学生。我
22
岁大学毕业,被分配到一所师范学校教书,
我的第一届学生应该和她差不多大。现在群里最活跃的是现在已经到
Q
市市政府做秘书的
C
君,还有几个下海的,时不时上来灌个水,冒个泡,其他的……恐怕就和她一样了。
想起这些,有些伤感。是替她,替他们,还是自己?说不清楚。挠了挠头,继续让思绪
和那声音一起缠绵。
“在这个绿树掩映的乡村小学,我遇见了让我受益最多的是王老师,他是教研组长,
也是我的”结对师傅”。记得第一次上全校公开课……”
真巧!我在师范学校的“结对师傅”也姓王,也是教研组长。第一次上的公开课是《再
别康桥》。当时,王老师带着我一句句理解赏析诗句,帮我一句句揣摩设计教学语言。十几年
的一幕、王老师的一言一行、还有他那淡淡的八字胡……。
蓦地。我有点坐不住了。这世界真小!
不知不觉,没声音了。思绪还没回屋。有人出去了。我有点不好意思。这时间真快!
这时,我随着听课者朝屋外走。一个瘦小黝黑的小男孩悄悄凑到我跟前说:“老师,我
们老师前几天感冒了,嗓子哑了。你们开会时不要批评她。”声音很低,却字字听得真切。我
一下子怔住了。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,我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在中学教育这个极易产生倦怠的职业中,要保持最纯的教育热心,保鲜最真的教育热
诚,保存最久的教育幸福,恐怕是很难保得住的。但有时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,一件事,一
个人却能让你毋庸置疑、无处可逃地重温、重拾当初的那份单纯的美好。
茨威格说:“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,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,即在他年富力强的
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使命。
我们总把美好的事物、情境说成“像童话一样”,但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,童话的纯真、
诗意和美好,其实需要我们用爱和理解去擦亮,用梦想和信念去坚守。在我并不漫长的教育
生活中,我幸运地遇见那人、那事。在我惬意或失意的时候,那些细节都会带给我感动,并
以此温暖心境,照亮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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